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全方位多元創作的藝術家郭少宗-撰文/林興華

2016/12/1

撰文/林興華


2014年秋,終於和睽違四十年的同學執友少宗兄聯繫上了,一切端拜網路之便。知道他雖年屆耳順,但創作力道依然健碩,知道他已積有千幅以上作品,那是一定要去一賞為快的。到了三芝少宗兄的畫室,殷勤如昔的他,將近年的百岳群峰,從幾處房裡逐一細心的搬了出來,大都是百號以上的畫幅,或俯或仰的觀賞他筆下的台灣百岳,心中深受震撼,少宗兄希望我能寫些想法,我也覺得一定要寫,只是不敢貿然提筆。於是相約2015年春日再訪,並答應留宿淡水一晚,這樣才有更多時間交談,我得弄清楚理明白,郭少宗美學的幽微精妙之處,以及他深耕藝術所蓄積的如火山噴發的巨大能量。


1972年,我們同在國立台灣藝專美術科求學,他住在板橋南興橋邊的民居『二又二分之一樓』,我常去找他,因相隔我租屋處只有百公尺,再則都喜愛新潮前衛文藝以及歷史、哲學,而且寫現代詩。他長我兩歲,思想上比我成熟很多,他原想學醫拿手術刀,因讀梵谷傳而改學美術舉畫刀。在『二又二分之一樓』談文說藝,耳邊的樂音從不停歇,曉得他的音樂造詣很深。爾後我主編藝專校刊,他以「田園將蕪胡不歸」為題寫現代詩,我則寫「獨釣寒江雪」颇有鬥詩的意味,後來他寫詩劇,劇名由我定為「黃泉無客棧」,後我也仿他再寫,但至今讀來仍覺得他表達得好,精要而理路明晰。因常和學長程延平等人高談闊論,少宗、雨仁、梅嵩和我也都成了一代宗師、中國現代畫先軀、咖啡廳裡的傳教士李仲生老師的學生,大二時我們都在台北西門町天琴廳展過畫,當然也是因為少宗兄開了先河,我則是附驥尾,撘了便車!

他的文學素養源自祖輩,加上後來的努力乃至賣文生活多年的鍛鍊,而對於琴樂愛好,卻是隨時間的延展而玩味更廣、更深,此來能聆賞他吹奏巴烏、薩克斯風、拉馬頭琴、吟唱「呼麥」、撫古箏、彈古琴,都是我當年不曾聞!藝術真是一樣通了、樣樣都通,他還自譜曲子,自己填詩詞,吟唱功夫依稀壯懷激烈,堪稱滄桑一流!


他在六十自敘詩裡寫道「…祖輩才高書詩勝,功名利祿浮雲過。亂世動盪志節堅,懷才自娛逍遙遊。 戰後誕我鄉野居,勤學崎途文采沒。陶潛辭、東坡賦、 伯牙琴、梵谷火,蹉跎半生隱,眾魂喚我乃振作。避世棄塵北海濱,坐擁風月天地闊。顏彩墨香朝夕潤,巨匠先賢師亦友。 絲竹盈繞充耳盈,百岳崢嶸筆端秀。 花甲催人猶輕狂,藝事崎嶇爭千秋。….」自是耳順省思後的概嘆!我颇訝異他在1996年正值壯年就起歸隱山林之心了,是看透蝸角上爭名利無謂,也是明白了天命,要善用有為之身,向著藝術大道勇邁前進,他沒忘記他的初衷本懷,總要在藝術這條道路上拼搏出火花來!2008年他遷居到了三芝,以數年的時間完成了“台灣百岳”的油畫!

少宗學藝涉獵暨廣又深,加上勇於實驗及多方嘗試,他說:「他在年輕時(1973~2006) , 多半從事抽象藝術創作。類型多元,媒材多樣。如平面繪畫,材質涉足廣泛,舉凡:油彩、粉彩、噴漆、水墨、壓克力(丙烯)顏料、帆布、棉麻布、各種畫紙、各種宣紙、染料......。 如裝置藝術,材料更加豐富,例如:砂、石、木、炭、葉、簾、蛇木屑、金屬、霓虹燈管、水、陽光、聲音、塑膠、紙張、絲線、袈裟、壇香(煙與氣味)....甚至身體以及行動。」

「像這般大量,廣泛、實驗、創造性質的不斷創作與作品發表,全屬精神性,抽象性的探討。主題內容,不外乎:玄(哲)學、宗教、自然、環境、物質、音律....等個人化內在的思維,感受、體悟,發之於外的創造。雖然,從事具象油畫,迄今已逾十年,數量約千張。但是,胸臆中的抽象情懷、感性衝動,一種莫名,無以言宣的意象,一直以來,都未曾忘懷,亦不衰退。」他在五十歲之後就不再依附什麼藝術理論、風格流派創作了,從平面到立體的、從抽象到具象的、從觀念到實務的,一路走來林林總總無不體悟真切、寬廣、踏實。真沒想到,悤悤歲月四十年後再見,仍可看見昔年綿延迄今的熱情,以及猶未老態依然憂國憂民的鬱悶,興來高歌一曲,那赤子之心仍叫人動容,他畫百岳從看山是山 到看山不是山,又回來看山是山,他的“百岳系列” 寓涵著宏偉的人生哲理,壯闊、富饒、耐人尋味!且意會勝於言傳,還真的不是三言兩語能講得清楚的!

單看畫面那些多色混彩,依舊鋪陳得井然有序,就可知其畫功了得,我仔細觀察那隱逸在畫筆下,一股濃郁的東方禪與道的精神瀰漫全局,可知他的文化底蘊著實是如此的豐厚堅實。而佈局又如此的奇詭,筆筆引人入勝,再說點、線、面的營造也如書法之遊走,山脈的肌理皴法自成一格,瑰麗而多樣彩、又脈脈相連,怎不令人拍案叫絕!他的堆色手法更是特殊,簡直像擠牙膏那樣全糊上了,和水墨畫的漬墨不同,因為堆厚了顏色有了半浮雕的視覺效果,然而他更高明之處仍在於如何營造“氣韻生動”上,水墨畫常依氣勢來使畫面有動的感覺,他則應用了梵谷畫星雲、屋宇、麥田的短線筆觸,做引導式的旋轉、相互纏繞,這是動的原理,而境的鋪陳,我看到的是在堆疊的群峰背景天空,拉長幾條雲線,而蒼穹的藍漸層而下,使總體畫面穩定下來!總說他的筆法是善變且多樣而豐富,總令人目不暇給!


觀賞少宗百岳,的確是種享受,他說:「當我立於畫布前,舉起畫筆時,眼前只有朗朗天地、山川丘壑、叢林危崖、嵐靄雨霧、天光雲影…….,耳邊傳來風鳴水吟、花語草囁、甚至山脈呼息聲、地軸轉動生、流星墜地生……..不絕貫耳、絲絲入扣。」憶及當年在校學藝時看他作畫,簡直就是梵谷魂上身似的,但它設色用筆卻又比表現主義手法更表現主義,比野獸派的強烈色彩更加野獸!


寶島台灣歷時百萬年的造山運動而成就今日之百岳群峰,郭少宗參考眾多文獻圖片,本著中國文人式的關照與思維,轉化成個人的語彙,形塑他風格獨特的心象風景,縱然如此,我看他的百岳群峰表現出寶島獨特的亞熱帶的風情,內心感到無比震撼!例如:南湖大山這幅作品,色彩上就格外耀眼奪目,紅色的天空搭配紫色山脈,因紫色具有些許神經質,再應用黃紫色的對比差異,營造出強烈的衝突感及磅礡的氣勢!又巧妙的安排些許感性的氣氛,帶出殘酷冷漠的超現實感,這也是他嘗試逆向思維、突破常規、標榜創意的新風格、新方向。唯獨少宗兄這樣真性情的藝術家才能有如此真誠的作品呈現。


由於居住在大屯山火山帶上,而有了敏銳的憂患危機意識,終於體悟人與環境、與宇宙生命的關連性,而獨創出炙熱而生動的“火山主義”,他以大量的創作來療癒滿足潛伏多時的想望,他的繪畫語言有著無比的炙熱能量,激昂而生動,又兼具雄渾又崇高的歷史意涵,東西兼溶、古今並蓄,內在的孤高永恆幾乎沿著他的畫筆噴發傾流,感染觀賞者的眼睛,痛快之餘,或已遺忘他的“火山主義”架構之宏偉,但可以肯定的是,他把山移植成一組心象密碼,敘述著潛藏莫測的能量,那兒是吟誦著「田園將蕪胡不歸」的桃花源,也是他在藝術這條路上苦苦覓尋的烏托邦,看完郭少宗的“火山主義”百岳畫作歸來,我竟不知不覺更認真仰山、看山了,想著風格各異的百岳風華,各有妙趣,宏觀、微觀都也明亮透澈,他享受著他的孤獨,孜孜的揮動彩筆,他所堆砌的火山主義的意象,所使用的原汁原味的繪畫語言,精準的詮釋他心中的百岳群峰,單說這已是前無古人!


2015.0329.0123 于花蓮朗陶林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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